实则,他是主动留身封陵,舍命镇咒。
绝境余生,他未曾慌乱逃命,反倒沉心静气,勘遍整座地宫脉络,摸透所有死门生门,手绘出这张唯一能逃生的阵图。又亲手掰断随身玉琀,托人转交幼子,留作世间最后念想。
身在九幽死地,心挂人间至亲。
不止如此,他还提前布局托付,叮嘱宋予守陵护心,护住尚未成年的陈烬,不让后辈误入歧途、重蹈贪妄覆辙。
十二年迷雾,一朝散尽。
陈烬握着三件遗物,心口又沉又烫。
这些年他四处奔波、踏遍荒岭,执着寻父,所求不过一个真相。他怨过杳无音信,恨过凭空别离,困惑过半生漂泊。
直到今日方才知晓。
父亲不是负家离去,不是葬身意外。
他是以身赴义,以命守局,用自己一条命,封住了暴君千年的贪咒,护住了后世无数人的性命。
老梁听得浑身发颤,眼眶通红。
十二年来他日日愧疚,以为自己是唯一逃出生天的懦夫,挚友是不幸被困的冤魂。此刻才幡然醒悟,当年那道生死抉择之间,是陈远山主动担下所有罪孽与凶险,给他留了一条活路。
他逃的是命,陈远山守的是道。
高下之分,云泥之别。
阿鹏望着幽深的山壁洞口,久久不语。
刘晟机关算尽,以巫蛊造炼狱,以财宝钓人心,想凭一座陵寝锁住万世富贵、震慑世人。
可他千算万算,算不透人间大义。
暴君布局害人,凡人舍身渡世。
一座阴毒千年的贪妄囚笼,最终败给了一个普通人的赤诚与决绝。
宋予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,却字字落地有声:
“昭陵的诅咒,从来不是鬼神邪祟。”
“是人永不休止的贪。”
“陈叔破的不是地宫机关,是困住世人千年的心魔。”
山风浩荡,吹散最后一缕地底阴翳。
陈烬抬手,将墓砖、图纸、残玉一一贴身收好。
十二年寻父路,至此终局。
他寻的从来不是一具骸骨,而是一份被时光掩埋的真相,一份不为人知的大义。
人心贪妄,便是地狱。
一念放下,便是人间。
千年昭陵的所有诡谲、杀机、诅咒与秘辛,终究在人心正道面前,彻底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