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薇没有转头看她,但她反握住了柳如烟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,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秦疏影在厨房里帮叶青云打下手。
她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,袖子挽到手肘以上,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,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。
她负责切配菜和洗碗,叶青云负责掌勺,两人配合默契——叶青云一伸手,秦疏影就把需要的调料递到他手里;叶青云一抬下巴,秦疏影就知道该把哪个盘子递过去。
两人在灶台前忙碌着,锅铲翻飞,油烟升腾,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话,像是在部队里配合过无数次的战友。
他们确实是在艰苦的环境中一起长大的,那些年相依为命的经历,让他们之间有着不需要言语的默契。
裴霜华坐在角落里,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,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头发扎成低马尾,干净利落。
她要了一杯清茶,没有点菜,说自己出门前吃过了。
但她面前还是被秦疏影强行放了一小碟糖醋排骨,说是“不吃饭也得尝尝哥的手艺”。
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——门口的动静、窗外的行人、邻桌食客的交谈声——像是在执行安保任务。
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苏老爷子的字上,停了一会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很轻,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纹,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
林牧坐在苏雨薇对面,也点了一道红烧肉,配着一碗米饭,慢慢地吃着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,吃得很认真,像是在品尝一道承载了许多记忆的菜肴。
红烧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酱汁的甜咸搭配得恰到好处。
他嚼着嚼着,忽然明白了苏雨薇刚才为什么沉默——这道菜里有一种熟悉的味道,不是某种具体的香料或调料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时间被炖进了肉里,吃一口就能尝到过去的年月。
吃到一半,叶青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
他的围裙上沾着几处油渍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,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上,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,那笑容里有一种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快乐:“怎么样?味道还行吗?”
苏雨薇抬起头,看着他。
叶青云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铲子,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,袖口卷得一高一低,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眼睛亮亮的,像是等着被表扬的小孩。
苏雨薇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嘴角带着笑,那笑意里有温柔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情绪:“还行。跟我爷爷做的味道差不多。”
叶青云听了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,像是两把打开的折扇:“那就好。那我继续努力。”他说完,缩回厨房里,锅铲声又响了起来,伴随着油锅的滋滋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,汇成了一曲属于平凡日子的交响乐。
苏雨薇低下头,又夹了一块红烧肉,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。
她嚼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:“爷爷要是还在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柳如烟听到了,她没有接话,只是又轻轻握了握苏雨薇的手。
秦疏影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一把香菜,冲外面喊了一句:“雨薇姐,哥说他晚上要给我们做一桌好的,庆祝开业!你们可别走啊!”
苏雨薇抬起头,冲她回了一句:“不走。等你哥的晚饭。”
“好嘞!”秦疏影缩回厨房,紧接着传来她和叶青云在灶台前低声交谈的声音,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油锅的滋滋声。
林牧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杯,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餐馆——墙上苏老爷子的字,桌上玻璃瓶里的桂花,角落里安静喝茶的裴霜华,窗边并肩坐着的苏雨薇和柳如烟,厨房里忙碌的叶青云和秦疏影,灶火映红了他们的脸,油烟升腾而起,又被抽油烟机带走——他忽然觉得,这个小小的餐馆,比任何宏伟的殿堂都更像一个家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味清浅,回甘悠长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。
春天的桂花树发了新芽,嫩绿色的芽尖从老枝上冒出来,在春雨里一天天舒展成巴掌大小的叶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