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薇低头继续翻菜单,秦疏影则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算是默认了。
裴霜华全程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喝着茶,茶杯端在手里,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但林牧注意到,她一直在观察桌上的每一个人——苏雨薇的茶杯空了,她会默默地提起茶壶,手臂伸过桌面,帮她斟满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;柳如烟的筷子够不到远处那碟腊肉,她会不动声色地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,让那碟腊肉转到柳如烟手边;秦疏影辣得直扇舌头,脸颊通红,额头冒出一层细汗,她会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过的凉茶推到她手边,杯底在桌面上滑过,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,然后继续低头喝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这些动作很小,小到除了林牧,几乎没人注意到。
但林牧都看在眼里,心里暖暖的。
他想起裴霜华在龙王殿的那些年——她习惯了照顾别人,却从不声张,从不邀功,像是把“对别人好”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,成了本能。
菜上齐后,圆桌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碟子——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、蒜蓉空心菜、腊肉炒香干、酸豆角肉末、凉粉,还有那碟经过妥协的微辣版毛血旺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林牧端起酒杯,玻璃杯里盛着淡金色的啤酒,泡沫在杯口浮动。
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四个人——苏雨薇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凉粉,柳如烟正低头帮他铺好面前的餐巾,秦疏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塞进嘴里,裴霜华依然安静地端着茶杯——然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认真的分量:“今天是我们五个第一次一起出来。以后还会有很多次。来,干杯。”
苏雨薇端起酒杯,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光,嘴角带着笑,那笑意里有满足,也有期待:“干杯。”
柳如烟也端起酒杯,眉眼温柔,目光落在林牧脸上,像是要把这一刻记在心里:“干杯。”
秦疏影举杯举得最高,手臂伸直,差点碰到头顶的吊灯,声音最大最响亮:“干杯!”
裴霜华最后一个端起酒杯。
她的动作不急不缓,手指握着杯壁,指节分明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碰杯的时候,特意绕过了其他人伸过来的杯子,轻轻碰了碰林牧的杯沿,瓷器和玻璃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——那声响很轻,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暗号。
林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沿,又抬头看了看裴霜华。
她已经收回了手,端着杯子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帘上,仿佛刚才那个刻意的碰杯只是一个无意之举。
但林牧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,指尖微微泛白,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。
他笑了笑,仰头喝了一口,啤酒的麦芽香在口中散开,凉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苏雨薇放下酒杯,夹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鸭血,吹了吹,送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亮了一下:“嗯,微辣的确实可以,不那么辣,但味道还在。”
“对吧!”秦疏影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我就说嘛,毛血旺是灵魂。”
“你得意什么,”苏雨薇瞥了她一眼,“是我妈点的微辣,又不是你点的。”
“我争取来的!”
“你争取了个寂寞。”
“嘿——林牧你管管她!”
林牧笑着举起双手:“我管不了。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柳如烟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,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林牧碗里,声音温柔:“你尝尝这个,腊肉炒得挺香的。”
林牧低头夹起那块腊肉,放进嘴里,肥瘦相间,烟熏味浓郁,确实好吃。
他点了点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秦疏影已经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放进他碗里:“林牧你尝尝这个!这个更好吃!”
苏雨薇也不甘示弱,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碗里:“鱼头最好吃的地方是这块,你尝尝。”
柳如烟又夹了一筷空心菜:“荤素搭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