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了很久,久到门板的凉意透过针织衫渗到了她的背上,她才动了动。
她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,从一本书的扉页里取出了那张已经被她抚平了褶皱的便签纸。
她把它抚平过很多次,用指腹反复碾压那些褶皱,试图让纸张恢复平整,但那些折痕已经深入纤维,再也无法完全消除。
“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在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她把便签纸举到灯光下,看着那行干净利落的字迹,脑海中浮现出林牧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——他一定是在某个安静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办公室里还没有人来。
他站在她的办公桌前,弯下腰,把那盆文竹放在桌面上,调整了一下位置,让它在晨光中呈现出最好看的姿态。
然后他拿出便签纸,沉思了片刻,一笔一画地写下这几个字。
他的表情专注而从容,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写完之后,他把便签纸压在花盆下面,最后看了一眼那盆文竹,然后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“我”字,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。
那个“我”字的最后一笔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,像是在说——我在这里,我等你,我相信你会来。
窗外传来厨房里哗哗的水声,那是叶青云在冲洗最后一个碗的声音。
水声很大,盖过了风声和车流声,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。
她听着那水声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便签纸,两种声音、两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——一边是厨房里弓着腰洗碗的叶青云,一边是清晨在办公桌前放下文竹的林牧。
苏雨薇把便签纸重新夹回书里,放回抽屉,然后关上了灯。
黑暗中,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。
她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,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舒适——床垫太软了,软到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,像是要被这片黑暗和寂静吞噬一样。
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,尖锐而激烈,谁也不肯让步。
一个声音说:你不能这样。
你是别人的妻子,你的名字写在苏家的户口本上,你戴着婚戒——虽然那枚戒指你最近已经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了。
你要守住底线,守住尊严,守住你作为苏家长女的责任。
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。
另一个声音冷笑了一声:可你从来没有爱过他。
你从来没有选择过他,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,是你当年为了安抚病重的爷爷而做出的妥协。
三年了,你还要在这个空壳子里困多久?
你还要用你的余生去为一个错误买单吗?
你才二十八岁,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,你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她洗发水的香味——淡淡的樱花香,是她用了好几年的牌子——但她闻到的却是另一种气息。